大规模的拆旧盖新正在轰轰烈烈地开展,早已被包围在城市版图之内的城中村改造,已列为省会“三年大变样”的重要内容。
所谓改造,本质上是长期以来在运行体系上相对独立的城中村,打破界限、完全与城市融合的过程:原来独门独院的二、三层村民小楼,改造为整体划一的都市集合式住宅;原有的体系凌乱的城中村道路,也将在城市整体交通规划指导下融入城市大交通格局;原来村里在自己地盘上建成的简陋工厂———用来安置村民就业的,改造后,同样面临着产业再造问题……总而言之,城中村自成一体的衣食住行和就业体系,都将面临着重新的建设和定位,一切远非硬件上的拆旧盖新那么简单。
最近遇到的两件事就使我颇多感慨。事情都发生在目前被公认为改造得非常成功的一个城中村———在城市化过程中没有单靠卖地“饮鸩止渴”,而是沿城市主干道建设了大量高端商业,一干村民的收入和就业问题也随之水道渠成地得以解决。即使在这样一个改造得相当成功的地方,你依然可以时时感受到离城市的距离。
某日我到这里一家快餐店,点了牛肉面,然后坐在座位上耐心地等。眼看着牛肉面晃晃悠悠地往上端,但见服务员一手拇指紧扣碗沿,托起大碗就往桌上放。因为碗比较满,也是因为拿碗的姿势太过随意了,她长长的指甲已扎扎实实地浸在了面汤里。类似的遭遇在这里已不止一次了,这绝对是待客的礼数里从来没有过的,想避免其实也很容易,改变一下拿碗的姿势,两手托起碗中部或底部就可以了———不知他们可曾有过有关的专业培训?
同样的感慨还发生在这里的超市,我买了同一品牌两条学生用的修正带,使用不到十分钟,一条断线、一条散架。拿了购物小票到服务台,服务台一位操本地口音的接待人员以怀疑一切的态度、居高临下地追问又追问,然后很不情愿地拿起电话将专柜的人喊了来。事情很简单,专柜的人看了看,问了问,板着脸不高兴地说,退货吧。事情还是按常理得到了解决,但整个过程却十分令人不舒服,丝毫没有现代企业对服务瑕疵应表现出的歉意,十分神似计划经济年代掌握稀缺资源的售货员。回想起上次无辜被多算了一袋猫粮的钱,返回来找后账时,服务人员那种毫无歉意的表现,也就见惯不惊了。
类似的问题其实不止这一家有,也不止在我们这个城市存在,若干年前,著名的文坛猛人骆爽在一篇文章里提到,他到京郊某家具城买家具,约好送货时间,销售人员又电话通知改期,“这里有一个姓骆的吗?”自然也不会为自己不能按合约交货有半句道歉。
公允地说,上述事情的出现,根源还在于城乡二元文化面对都市融合时发生的错位。村民们时间观念的相对淡薄,较少客套用语表达,以及将歉意藏在心里的行为习惯等,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运行时并无不妥。但当城市与村的藩篱被打破,我们以城市的行为规范和商业规则去审视,才会发现其诸多的不合时宜处。然而所谓的城乡一体化,必然要求大家在同一文化范畴和同一商业准则下交往和交流,尤其是当城市人成为城中村商业的主要客户群之时,该以怎样的心态和姿态去面对,事关城中村未来的发展之路。
此为小事,由小及大,在城中村企业的运营和管理上也是如此,是依旧将其作为村里企业实行村民自治?还是将其作为城市现代企业以开放的心态广纳专业人才?是依靠原有的伦理规范管理企业?还是引进现代企业管理制度?这必然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,你的心离城市文明有多远,你与城市的距离就有多远。